糖水人生


找不到方向的病痛

人生就像一個巨大的圓,一圈一圈,原地徘徊,最終還是找不到方向。我的病痛突如其來,像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,突然爆發。這使原本習慣了它的存在的我顯然也被捉弄得措手不及。這種病不該見怪的,但這次凶如潮水,思緒徹底紊亂的就像雜亂拳曲扎結的繩子,一個個繩結勒得比絞痛的腸胃還難受。我難以忍受地雙手抱頭,一副投降狀,奈何它不受降兵﹗這時我才恍然,我的腦子原本就是一半水,一半面粉,現下渾了,亂了,只能是一無是處,空空洞洞water slide HK

我想起了村裡的老人,他的腿總是在雨天犯病。年歲久了,到後來,雨天也不能行走,痛得他不停用拐杖敲打。“我這腿啊,雨天就算是廢了。”他說,“三條腿也不頂事啊﹗”他總是喜歡在雨天向我們嘮叨,嘮叨他的過去,嘮叨他廢了的腿。每當我頭痛時,我在想我這頭也算是廢了,我的人也算是廢了。我不無頹廢,可是心中總會有哪些不甘心啊﹗

“不,不是廢了,這不是一無是處﹗”我不甘心地對自己喊道。這證明我還存在──我的思緒在痛,我的心在痛,我還存在著痛﹗──存在就有價值。存在的價值就因為我的思緒。思緒就像搭錯的電線,碰撞出火花,然後轟然爆炸。當千瘡百孔的大廈傾覆之時,思緒將不複存在。我期望又害怕。

老人說他當年也算是風裡來雨裡去了的,那混亂的年代咱們老百姓只求保住這條賤命,風餐露宿,飢一頓飽一頓的,天天是東躲西藏,為的就是活著,人活著就有盼頭啊﹗盼頭?什麼才是盼頭?當我好生生活在當下時,我又有什麼盼頭?多數人也如此般光景吧﹗就站在這個大時代的歷史坐標上,茫然四顧。

思前想後,有坐標也沒有方向,我的存在好比不存在中風

生而如今,就是按部就班走過,不起波瀾,不見轉折,和多數人一樣一步一個腳印前行。生而如今,還在茫然四顧,沒有方向,沒有自我,和多數人一樣腳踏實地碌碌無為。生而如今,病痛無處遁形,隔三差五,聲東擊西,他也和我打起了游擊戰。我喚它為類偏執症。

痛去痛來,月複一月。我神經質般抵抗著自己的意志,但意志不聽使喚,脫離了掌控。他用撒旦一般冷漠的目光注視著我,注視著我周遭的一切。可惜,我和他們沒什麼區別,除了我身體裡多了一個撒旦。

除了我還在痛的思緒。除了我還尋找不到方向。除了我還在茫然。

我又回到了痛苦的日子,日復一日。每次就像一個圓的終點,另一個圓的起點,如此重複著循環。我就生活在一個圓裡,道路如此,城市如此,地球如此,連我最最敬畏震撼的星空也是如此。失了星空,我的心已是波瀾不驚了,我難道還要站在康德的背後尋找那古井不波的意境?意境是美好的,但虛華的意境背後,我又將何去何從?當康德說出那條崇高的準則時,我或許應該將它視為最後的救命稻草,何去何從也無需追究了。

老人離去時,生活在前進,古井不波。或許深知大限將至,生前老人說過︰“這兩年還有你們這群小滑頭陪著,我也踏踏實實了。”我的心也踏踏實實了,老人在世時,它曾經高而又高地懸著。

或許,這就是命﹗老人常說的。或許我是天生頭痛的命,我孤苦伶仃地拽著那條崇高的準則。我想以它為根基造出我人生的大廈,但它有著飄忽朦朧的身影,這注定會是漂泊的人生。身在安逸,思在漂泊醫學|美容中心

身在這暖冬,寒冷杳無音訊。痛在這新歷,我思故我在。病痛消磨著與我分離的意志,意志降臨。回歸的痛苦,讓我銘記下這篇病記。以它為《三五病記》的開篇吧,看看哪天病痛還會再次降臨,用掙扎的筆調書寫將來,過去。在將來的將來驀然回首,確實我還存在過。

──二零一二年元旦寫,次日修改。